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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则”之治与“非规则”之治的博弈

  发布时间:2004-08-13 11:17:57


    5月25日《人民法院报》二版刊登了一则图片新闻,说的是河南省浚县善堂镇法庭法官苏建新为化解一起邻里纠纷,亲自动手将原告刘某新房墙壁上的两上大窟窿补好,终于使原、被告达成了谅解。一起纠纷由此化干戈为玉帛。为此,人民法院报上连续发表了数十篇观点对立的文章对此做法进行了褒贬评论。

    作为一名工作在基层的法官,我为苏法官在解决纠纷中所体现出来的知识与智慧,表示欣赏。苏法官用“补窟窿”的办法,使原、被告双方达成谅解,握手?#38498;停?#35299;决了纠纷,真正做到案结事了。在这里我们看到在当代中国农村基层法院审判中,仍然以解决纠纷为中心的价?#30331;?#21521;;看到基层的法官们在努力解决纠纷,而不是确认法律规则;甚至,由于这种对解决纠纷的关注,法官忘记了一些司法的基本规则和法官的制度角色。由此产生激烈争论,根本原因在于:我们关心比较多的是法律教科书告知我们的或是我们了解的国外法院和法官的职责,以及这种应然与中国基层法官在广义的司法活动中实际角色构成的反差。笔者认为,这实质上体现了非规则之治和规则之治(法治)的碰撞,换句话说,基层法院的法官为?#35009;?#26356;侧重解决纠纷,而不只是如何恪守职责,执行已有的法律规则?

    笔者在基层工作多年,也十分关注这一问题。究其原因,我认为应归结于我国两元化社会的现状,就目前来说,我国的社会是?#19978;执?#21270;的?#38469;?#31038;会和?#19979;?#21518;的农村(乡村)社会构成的。不可否认,规则的统治是重要的,这几乎可以是?#25191;?#27861;治的核心,我们也在努力?#38750;?#23454;现规则的统治。但是规则之治的一个前提是社会生活本身具有较高的规则化,而规则化是社会?#25191;?#21270;的表现,可以说,规则之治(法治)与社会?#25191;?#21270;是孪生的。社会?#25191;?#21270;将我们每一个人在一定程度上标准化了,将我们的生活环境、行为方式、甚至是在某种程度上的思想感情都标准化了、规则化了,只有这时,作为规则的法律才可能?#34892;?#22320;起作用。而我国的制定法规则正是主要以城市社会的交往规则为主导,并把此确认为全国性法律规则体系为标准的?#25569;?#31995;的,而对乡村规则确认不够,因而就会出现地方性规则(所谓非规则)与全国性规则之间的冲突。

    中国农村的现状表明,由于财力和人力的限制,国家对中国农村基层的统治是相当薄弱的,中国的国家力量无法将自己希望的法律秩序和法律规则切实?#34892;?#22320;向下贯彻落实。加之,中国基层社会、乡土社会中的纠纷具?#21009;?#23450;的丰富?#38498;?#22810;?#24066;裕?#36824;没有标准化,他们的纠纷大都发生在世代相息的亲朋、邻里之间,他们的和?#36739;?#22788;比是非曲直更重要,所以,如果不是必须,也是需要通过许多非规则的手段才能真正得到解决。

    由此,中国基层的法官面临的问题就不仅仅是如何决定更为公正、更符合规则的问题,而且要考虑决定之后如何贯彻落实的问题。他们不?#35980;?#23558;这些就制定法的规则上看似齐整,但实际处理起来极其复杂的问题,尽可能地以某种并不一定符合法律规则和法官的制度角色,但能"化解纠纷"的方式解决。他们在当地各种条件的制约或支持下,权衡各种可能的救济,特别是比较各种救济的后果,然后做出一种法官认为对诉讼人最好、基本能为诉讼人所接受并能获得当地民众所认可的选择。在这里,诉讼根据、法律规定的法官职责、有关法律的程序规定和实现规定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要把纠纷解决好,结果好,"保一放平安"。苏法官如果仅以法律规则做出判决或裁定,然后再付诸执行,那么判决或处置措施在法律上可能很正确,很有正式制度的合法?#38498;?#27491;当性,但却会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21482;?#21152;剧双方当事人的矛盾,使这种邻里纠纷永无止境。推而广之,我们的基层法官如果都仅仅依据法律做出一纸判决、不考虑将这些具体问题得?#26376;?#23454;,甚至根本无法得到落实;或者使其执行成本很高,无法普遍地执行,那么最终还是没有实现规则的治理。更何况,苏法官是在用自己的心灵与行为为社会追寻正义之规则,且也以其善言善行在影响和感染着他人(该案的结果就是最好的例证),有何厚非?

   当然我这里并不是抬高纠纷解决,否弃规则统治。我想提醒人们一旦当中国的社会法律实践与法学理论不相符合时,我们不能仅用应然的观点代替实然的?#27835;觥O执?#31038;会对规则的确认并不是或不仅仅是一种规范性要求,而是一个实践问题,是一个过程。法治是一种实践的事业,而不是一?#20013;?#24605;的事业。(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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